翡翠之城里的血色
栏目:高端外围经纪人公司新闻 发布时间:2020-07-06 09:35
高端外围_上海高端外围经纪人有限公司了解到:7月2日早上,缅甸帕敢翡翠矿区发生大规模塌方,约有200人被掩埋。据参与救援的缅甸消防部门消息,截至7月4日上午9点,已找到174名遇难者的遗体,还有86名伤者被送往医院治疗。
 
帕敢是缅甸翡翠最为集中的矿区,也是全球知名的“翡翠之乡”。每年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从缅甸各地涌入,在矿区的各个场口或废料堆上挖玉石,梦想靠着一块好玉一夜暴富。
 
 
玉石场里冷静与激情之间
 
 
导演赵德胤的哥哥就是其中一位挖玉人,他在帕敢矿区10多年,后来因吸毒入狱。2012年底,缅甸政府军与克钦邦独立军开战后,合法开采的大财团纷纷停工。赵德胤跟随出狱后的哥哥,再次踏上帕敢,他哥哥想再次乘着战争挖玉发财。他带着几个工人冒着被军警逮捕、被土石掩埋的危险,在矿区讨生活。
 
赵德胤以此拍摄了两部纪录片《挖玉石的人》和《翡翠之城》。今天我们分享一篇,《翡翠之城》在柏林展映时,媒体对他的采访,回顾当年矿区的血色故事。
 
《翡翠之城》于二月的柏林影展举行世界首映,受公视邀请制作,这是赵德胤导演继《挖玉石的人》第二部纪录长片。回到家乡缅甸,追寻少年离家、大他十一岁的哥哥在玉石场的踪影,试图进入他与工人们的翡翠梦。「翡翠之城」是缅甸北边克钦邦帕坎镇(Hpakant)的别名,以富藏优质的玉矿闻名国际。企业、军阀与民众争先来到此地,图想挖凿可以换取高额利益的玉石。拍摄期间时值克钦独立军与政府之间的内战,虽有停战,但导演仍冒着危险前往该地进行拍摄。
 
而在鹿特丹影展,他以录像艺术家的身份呈现《我那些在翡翠城的亲友们》,由一段段时间延长的中景或远景镜头组成一幅幅当地工人的「动态速写」。为该影展的展览「Burma Rebound」作品之一。
 
 
Q:从《挖玉石的人》、《我那些在翡翠城的亲友们》、《翡翠之城》一路看下来,在拍摄时就已经有分开成三个作品的想法吗?
 
赵德胤:都没有,都是边拍边发现,它可能可以变成十个作品。所谓翡翠这个地区、它的地理位置、政治因素或人物关系牵扯太大了。
 
先做了《挖玉石的人》是想要很客观、很冷静地看待这群工人在翡翠城的生活状态,冒着生命危险这一点对他们来说是生活常态,特别是把戏剧性的东西抽离掉,但《翡翠之城》比较像是个人的日记,拍摄当下有什么感想,再剪接、重新组合。
 
《翡翠之城》的演职员表有列编剧、演员,因为有几场戏是重现,像是吸毒的戏,因为那种事情虽有发生,但都拍不到,所以我找了大哥(他是工头)、当老板的叔叔,还有我大哥的叔叔的大老板来加入,可以透过他们的对话来了解那些工人要的只不过是缅币七万块,等于美金不到一百块,透过这些话语的设计,可以看出翡翠之城的阶级、生活,每个人都在想着发财梦。
 
它很戏剧性,但同时保留了很主观的东西,就像是个人日记或家庭录像带。虽然经过拼凑,但那故事的架构与逻辑,是真实的。因为拍摄与剪接的方式,再加入旁白,会让有些看过《挖玉石的人》的人觉得《翡翠之城》是很有设计感的。
 
Q:因为《挖玉石的人》是先完成的作品,最刚开始会想去那边拍,是因为大哥的关系吗?
 
赵德胤:不完全是,他有可能占了一部分,但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在缅甸没有去过太多地方,可是我们家所有的人都去过那个地方,包括我小时候想着国中毕业后要去那边工作,但是我爸妈不让我去,怕我会变坏、会染上毒瘾,很多人去那里一夜致富回来,所以从小对那边有很多的想象。
 
接到一些我哥的书信,写给他都没有回……种种的记忆,一直让我对翡翠有很多的幻想与想象,也听了很多关于翡翠之城的故事,所以我想总有一天要去那拍电影。当派彰(注:王派彰,公视制作人,此纪录片的委制编辑)找我拍纪录片的时候,我想就拍这个好了。没有预设,那时候就想着拿摄影机去,去拍我哥跟工人。
 
Q:缅甸大概有多少比例的人在从事这样的工作?
 
赵德胤:没有数据。但有一个数据可能可以看出来,那个数据就是缅甸 2008 年世界的调查,25% 的 GDP(国内生产毛额)来自于翡翠(注:根据全球见证估计,2014 年缅甸玉矿的产值约 310 亿美金,将近国内生产毛额的一半),所以那是很庞大的。
 
大概有五千五百多万人的国家,有四分之一的收入来自于玉石,那时候的军方大多数的收入来自于玉石,那是很可怕的。这个后面,你可以去估算或许是数百万计的人,在做这个发财梦。像我大哥这种人太多了,十六岁离家,五十多岁了都回不了家。他陷在那种魔幻的想象、毒品、赌博。
 
赌博就是玉,挖出来的时候你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。也有可能去路边上个厕所踢到一块石头就是好玉。也可能花了二十年的时间,挖出来一文不值,很像赌博,可是又有另一种魔力,所有的工人都想着要怎么样挖到一块玉,变成老板或是工头。
 
Q:那边的工人是月薪制吗?
 
赵德胤:通常工头只会给工人住宿跟餐点,没有薪资。会看到有工人汇钱回家是因为我大哥人很好,会给他们钱。所以只要观察工人平常吃的菜色,就知道最近挖玉石的状况好不好,有时候挖到好的还会杀猪来给大家吃。
 
Q:《我那些在翡翠城的亲友们》,看的时候觉得很像一幕幕会动的照片,为什么会做这样的设计?
 
赵德胤:那是偶然的。一刚开始,我拿着摄影机去拍纪录片,很多人以为我是要拍照。因为它看起来不像要拍电影,就是相机的样子。所以很多工人都要求我帮他拍照、寄回家(我们拍照有洗出来给他们)。那时候拍这些亲朋好友、几百个工人,拍着拍着无聊,我就跟他们说「这个相机坏掉了,你们需要站一下」,所以就会出来比较有趣的画面。荷兰那时候发出邀请,正好我在做这个,所以就此决定。它就变成一个有趣的互动,你在看他们、他们在看你,你很像摄影师。
 
Q:那有人发现你不是在拍照吗?
 
赵德胤:有啊,有人就会说怎么拍那么久?有人会讲话啊,我就不管了,就让他讲吧。
 
Q:所以他们单纯地把你看成摄影师?
 
赵德胤:就朋友嘛。因为拍纪录片是这样子,拍电影也是,要拍到被纪录的人或是演员自然的样子、没有防备,你必须跟他很熟,所以他没有那么简单,你去到那拿出相机就拍,可能没办法做到这样。剧情片也一样,你要拍一些素人,不熟的时候,你拍他的背影他都会发抖,这是我们讲的真实或自然表演。
 
 
Q:拍摄过程中,你大哥是怎么看你这个亲弟弟?
 
赵德胤:一开始他在镜头前不太自然,比较尴尬,大哥觉得都没有戏剧性事情发生,他就会设计有两个朋友在那边抽烟,然后走进来说「哎呀,物价变高了」开始演戏,但演得很烂。
 
拍片到最后,拍摄过程反而比非拍摄期间有更多交流。比现实理性的交流更有效率,因为在拍摄的时候,我问的话语,除了身份是这个人的弟弟之外,也是电影工作者,所以一开始,不是说他不愿意,是他没有办法在镜头前这么放松。
 
Q:那接下来还会有其他的关于玉石的作品吗?
 
赵德胤:之前有写个剧本,是真实的故事,在讲翡翠城的一个工人、也是我的朋友,国中毕业后就去那边,他很喜欢看小说,也很崇拜席慕容。以前在翡翠城工作时寄信很困难,骑十个小时才能寄一封信,他有写信给席慕容,听说席慕容也有回他信。所以我以前写了这个剧本,片名叫做《一个挖玉工人的来信》,故事讲挖玉工人跟诗人的对话,讲在翡翠城怎么样每天生活、嫖妓,甚至跟妓女有了感情,加入了黑道,是很复杂的故事,但(拍摄)时机还未成熟,需要很多钱,需要很好的资源才能把它拍好。
 
Q:有打算去那边拍吗?
 
赵德胤:当然要去那边拍啊。那故事写了很久,但没办法拍。我拍这个纪录片,实际上对我来说,还没有发挥到(此地)最大的震撼力,我讲的不是搜奇,说的是人生活的状态、存在、演化。
 
那个地方,也就是你片中看到那些场景,原本是茂密的热带森林,过了二、三十年变成光秃秃的山,因为经过人不同时期的演化,这演化就是人对于财富的追求,资本主义的演化,台湾的环境也是经过不同的演化。它是一个很庞大的人类演化史、经济发展史。讲人的存在,为什么人存在这个世界?
 
我们每个人都需要理性的存在、工作。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曾理性地过活,不顾法律、不顾家人、不顾伦理,只满足自己的感官欲望。那些感官欲望不只代表快乐而已,痛苦也是感官欲望。我们人有很多感官的,性就是一个感官、暴力就是一个感官,在那翡翠城最深的,就是要描绘性、暴力、欲望和财富。它的核心是在讲世界性的人的存在与演化,但因为目前资源还不充足而限制拍摄,所以我觉得现在只做了皮毛。
 
 
Q:《翡翠之城》的配乐是林强,第一次跟他合作,可不可以谈谈合作经验?
 
赵德胤:合作是缘分。跟林强和杜哥(注:杜笃之)认识很久了,在以前金马电影学院认识的。他们看过《归来的人》就主动找我说要帮我做下一部电影,但这中间一直没合作。原因有二,第一,因为我没钱,不好意思请他们。第二,现在好的艺术片都是林强,剪接指导就是廖桑(注:廖庆松),混音就是杜哥,我觉得这样是不好的,需要有新的团队出来。所以我曾经幻想、或是企图要去组团队,但最后没有成功。
 
后来在《冰毒》推出之前、在剪接《翡翠之城》的时候,林强问我在做什么,他说想加入。再加上我那时候刚好也在做一个商业的案子,大家都在讨论林强,所以想说这次跟他合作看看。
 
不管我跟这个人有没有合作过,我都会跟他说很多背后的故事、对方必须很了解我在做什么,大概有一两年都在聊天、沟通,接下来才讲到技术面的,我跟他说我希望音乐是隐藏性的、不用出现太多,意思是感觉音乐是在环境中的,所以有音乐夹杂在那些敲敲打打之中。
 
他提议可以去录大约五百年前缅甸宫廷的乐器,录好素材后再用电脑去编曲。总共录了三十五首曲子,最后我们只用了四首。他起先被退了很多首,因为刚开始做的版本有很多鼓声,比较像唐代音乐(那时候他同时也在做聂隐娘的配乐),但后来考虑到这是纪录片,音乐要隐藏比较好,刚开始的鼓声太明显,混音的时候他来看过试片也同意我的看法,所以就再修,调整到让观者在看的过程不觉得有音乐,会想说那声音是来自于环境,让音乐融入环境。
 
影片演到 60、70 分钟时音乐才比较饱满。总之,跟他合作很愉快!当初还担心预算不够支付他,问他价钱,他回答说:你给一元或一亿都无所谓,重点是他喜欢我的作品、想跟我合作。
 
Q:导演有看过李永超的《挖洞子》吗?
 
赵德胤:有,我有稍微建议他怎么剪。其实他更适合去拍,因为他就住在翡翠城那。但是这关系到每个导演的个性,我比较硬,要做就投入地很深,不太管有没有钱。为什么要去(拍)三年?因为对这东西有感情嘛,陷进去了。你陷进去久了,未来,还要做这东西就比较简单,水到渠成。拍片资金从一百万变成一亿太简单了,这不是现在电影工作者要面对的问题,很多人要投资,很多人要找你,但必须面对的是,现在电影那么多,你在世界电影的哪一个位置?为什么我们一直拍缅甸电影,没有拍台湾,因为你的感情的澎湃就是在那,还没转到那个地方(台湾)。现在慢慢开始转换,对台湾其实有许多不同的想法,开始在准备。
 
Q:所以之后会有在台湾拍摄的作品?
 
赵德胤:一定会的,会再准备剧本。
 
 
Q:《翡翠之城》最后一段配有导演的口白,在讲关于「理解」,似乎跟人的命运有关系,为何以此作结?
 
赵德胤:那其实是陀思妥也夫斯基的《地下室手记》的其中一段话。我很认同那个东西,就跟我刚说的人有很多演化过程,那段话很适合用来解释人与「翡翠之城」的状态,我理解了它,也接受了它。
 
为什么要穿衣服?我们为什么不光溜溜的就好了?在玉石场里是最舒服的,要吐痰就吐、累了就躺下,为什么在这边不能这么做?我哥他们喜欢吸毒,那为什么不能吸毒?因为我们受教育跟道德规范,被教要当个守法的理性人,所以人活在世上都是被「理性」这两个字束缚、控制,这个世界才不会大乱。
 
但有的时候我们有些感官,它是非理性的,象是有人很容易外遇、劈腿,这不理性,但不代表不理性就是不对的;吸毒也是一样,它是不理性的。我们人活在世上,都是被教导理性地生活,像念研究所、对朋友好等等,这些都是理性的。但是我们心中可能有很多不理性被压抑住。
 
Q:可以做进一步的解释吗?
 
赵德胤:人都在理性的状态下生活,但人其实很难理性,象是性、暴力还有毒品,吸了毒就不理性,那时候你的感官就被打开了。人也是花了很多精力在理性下去满足自己的感官,包括吃好的东西住好的旅馆,这感官的满足是我们学习过的,我们被教育过在这边不能完成私密的感官,象是关于性或暴力的感官,但这群人吸了毒后,感官被打开,所以他会尽量去满足它,那满足是非理性的。
 
我们人活在世上,感官可能只被打开了百分之二十,学习了很理性地面对所有的事情,但像我哥那群人,有另外的百分之十或二十的非理性被打开,他们可以疯狂地在那做梦。由局外人看,他们完全不理性,但其实是我们一直被教育地太理性。谁会知道我吸了毒会不会把我另外的感官打开?会不会赤裸裸大叫大吵?那样我的感官才是快乐的。所以要说的是存在主义,数百万工人看似非理性地在那过活,企图用理性的劳动去满足他的生活、让生活更好,但是他却打开他非理性的那一面:吸毒、嫖妓,这些感官打开之后,愈合不了,很痛苦,那要怎么办呢?人只能活下去,也只能接受这些感官被打开。
 
我们这些人呢,在看他们、批判他们,并不代表我们比较理性、比较厉害,是因为我们的理性是在这种教育体制被压抑住了,所以那些话说了人类发展史人的存在。
 
 
Q:最后一个问题,导演目前拍了两部纪录片和三部剧情长片,在这两种不同作品形式中工作,过程有何不同?
 
赵德胤:觉得拍纪录片的时间太长、总比预期来得长很多,然后拍剧情片的时间太短,总觉得时间不够用、拍不够。另外就是我的剧情片拍法设计感非常重,《冰毒》、《归来的人》等等,虽然看起来象是不经意捕捉的,但每一场戏其实都是设计过。而纪录片则是除了其中百分之一二是演戏重现,其余都是真实的。我重视的不是真不真实,而是电影中创作者的诚意。
 
好比说,去年智利纪录片的《深海光年》得到柏林影展的最佳剧本奖,这个导演一辈子就拍智利的历史,拍了湖泊河川和一些访问,百分之九十是自己的旁白,多数人不是认为纪录片中的旁白很干扰、不真实吗?但他加上了旁白反而更增添它的真实性;它的真实性不比王兵的四十分钟长镜头低。
 
对我们拍电影的人来,分辨真实不是靠表面的美学形式,美学形式背后有两个东西:「设计」跟「策略」,这部片适合怎么样的美学。不是说长镜头比短镜头真实、没有旁白比有旁白来得真实。所以《挖玉石的人》与《翡翠之城》很适合拿出来做比较,看是不是大家觉得《挖玉石的人》比较真实,《翡翠之城》比较假?对我来说,《翡翠之城》可能比《挖玉石的人》还要更真实,因为里面的旁白都是真的。《挖玉石的人》是组合的,我试图用这一镜头连接那个镜头让你去作联想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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